金凯帆:母亲的话

发布时间:2016-08-10

  短短三年,我搬了三次家,直到最后一次总算搬到了属于自己的家。搬到新居一周后的一天,吃好晚饭,我看着地上还有几堆没整理好的东西,正发愁,涛儿在边上对我说:“爹爹,你有一件事情没有做。”我疑惑地问:“什么事?”“阿婆的照片你还没有挂起来。”儿子的话提醒了我。自从母亲走后,家里墙上一直挂着母亲的照片,就算租人家房子墙上母亲的照片也依然挂着的。每天早上出门、下班回家,我总要看看母亲的照片,暗暗地和母亲说说话,也仿佛听到母亲关切的话语。

  母亲过世后,我时常翻看母亲留下的那些笔记本和剪下的报纸。在我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母亲的笔记本中已抄录了一段“女婿难当”的文章,并在边上写了“注意”,我知道这是母亲要我引起注意。因为“当儿子可以时不时向父母来点蛮不讲理,父母理解万岁,概不追究”而“身为女婿无论在外如何显赫,一言九鼎,但最好在丈母娘家少开金口”“做女婿是男人锻炼修养的一种方式,也是男人成熟或堕落的标志”。

  我工作后,母亲常告诫我:交浅言深,祸患无穷。“如果你说自己的事,人家愿意听你的吗?彼此交往不深,你和人家说,显示你没修养;如果说属于对方的事,你又不是人家的诤友,不配与人深谈。”

  有一次,母亲和我说起了梁晓声,“这个人做的书,你去看看”。原来是母亲看了梁晓声写给自己妹妹的一封信和对自己母亲的回忆文章,其中有几句:“不要为了什么目的,联络感情,铺垫友谊”“友谊在现实之中的基础其实也是较为薄脆的,尤需珍视”“要过小百姓的生活”。大概母亲是从这些文章中了解了梁晓声的人生经历、对家人的情怀和他的为人品性。母亲也要我以过小老百姓的生活心态善良、勤俭、温馨、和睦地来过日子。

  母亲在没病和生病的时候都几次和我说起捐遗体和安乐死。“年纪大了,活着不见得那么要紧,生了病就不要拖累你,死了能够给人家再利用也是蛮好的。”死,对母亲来说也是一种精神。母亲虽然没有留给我什么贵重家产,但母亲的片言只语都是我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那时候,妻子菊菊侍奉病中的母亲,还希望母亲身体能够好起来,以后好帮着看看小孩。母亲也曾指着那牛奶站送的小袋子说:“等有了孩子就和他一起去拿牛奶”。每当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很难过苦楚。妻子问病中的母亲,有了孩子该如何教育?我本以为母亲会滔滔不绝地讲很多,像叮嘱我天冷要多穿衣服,吃东西要慢点,吃得热点一样。谁知道母亲只对菊菊平淡地说了四个字:以身作则。我恍然大悟,却又感到压力陡增。

  现在母亲那平和、慈祥、微笑的照片又端端正正地挂好了。是母亲的孙子提醒,是在刚搬好家,东西还没完全理好,自己的玩具还不知道放在哪里时,孙子就想到要挂好阿婆的照片。还在涛儿刚刚学说话发音时,第一个像词语的音竟是对着我母亲的照片很清晰地发了几声“阿婆”的音。我想,如果母亲听见也会开心的。希望我们的儿子健康成长,希望他天天向上,希望他长大能够读懂、实践我的母亲、他的祖母笔记本上的文字,那么天上——我的母亲也会一直微笑的。